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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17 05: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信息
原作者: 罗锦鳞
文章来源: 外滩教育
来源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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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青年要读古希腊戏剧?这不仅因为古希腊是人类史上保存最完整的古代戏剧形式之一,也因为其代表了我们至今也无法超越的文学品味,在这些留存下来的戏剧中,体现了作家对于哲学对于政治,对于社会问题的种种的看法,对今天的现实仍有很深的指导意义。今天和大家分享中央戏剧学院罗锦麟教授关于古希腊戏剧的演讲。罗锦麟教授是世界知名学者、古希腊文学翻译家、研究家罗念生长子,除教授戏剧理论外,也一直从事古希腊戏剧的排演工作。此为少年书房第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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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会定期举行戏剧节

大家都知道,在人类的文化史上,称得上古老戏剧的大约有这么几种:一种是印度的梵剧,一种是中国的戏曲,一种是古希腊戏剧。

很可惜,梵剧早在公元前8世纪就有了记载,但是任何作品没有留下来,现在可以看到的梵剧的最早的剧本是公元后一、二世纪。中国的戏曲,大家也知道,起源于南宋,也就是公元10到11世纪,那么古希腊戏剧现在存下来的剧本是公元前5世纪。所以我们现在说,有史可记载的,我们能够看到完整剧本的人类最早的戏剧就是古希腊戏剧。

那么我们搞戏剧的人入门的时候,就要学古希腊戏剧。确实古希腊戏剧它两千四五百年以来,它的剧作,它的文学品位,特别是它深刻的哲学的含义,直到今天仍然在指引着人类在奋斗。

非常简单地说,因为在古希腊的戏剧中间,它是直接反映了古希腊的民主精神,古希腊的民主精神最鼎盛的时候,是伯里克利斯时代,而伯里克利斯时代是古希腊戏剧发展的高峰时代。那么,在这个戏中间体现了作家对于哲学对于政治,对于社会问题的种种的看法,所以我们今天读起古希腊戏剧来,仍然觉得对现实有很深的指导意义。

今天呢,我想集中介绍古希腊悲剧,分三个问题跟大家介绍一下,第一个是它的概况,也就是它的起源;第二个是三大悲剧家;第三个题目讲一讲古希腊戏剧在中国。

那么现在我就开始给大家做介绍,第一个题目是古希腊悲剧的概况。根据历史的记载,以及我们从陶片上面所看到的,像这些陶片上记载的都是当时演出的情况,这是《美狄亚》的演出情况,也就是在挖掘出来的陶罐上面发现的。

那么当时戏曲怎么演的?那么现在只能从文字记载得到了,那么古希腊戏剧起源于什么呢?它起源于民间歌舞,和宗教仪式。在古希腊,当葡萄熟了的时候,要举行盛大的节日,那么在这个节日上,要祭奠酒神狄俄倪索斯,因此在这些歌舞中间,就开始有人来扮演人物了,最开始是扮演“羊人”,也就是载歌载舞的人们,头戴羊角,身披羊皮,还弄个羊尾巴,那么在古希腊语里这种叫做萨堤洛斯“羊人”,那么“羊人”在酒神的颂歌中间,他扮演人物,这就开始产生了戏剧。

这个时间是公元前534年,一个雅典人叫忒斯庇斯,他首先在葡萄节中间,唱这个酒神的颂歌里边开始扮演人物,来讲故事。所以大家在《百科全书》上可能看到,戏剧的定义就是由演员扮演人物当着观众的面表演故事的艺术,那么因此,忒斯庇斯第一个采取了演员来扮演人物,并且讲述酒神狄俄倪索斯有关的故事,因此戏剧就开始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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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片上的酒神节日画作

到了第一个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的时候,他又增加了第二个演员,有了两个演员就可以对话了,因此表现内容就更加丰富了。那么使戏剧就更加完整,所以,我们都习惯称埃斯库罗斯是“悲剧之父”。到了第二个悲剧诗人索福克勒斯的时候,他又增加了一个演员,变成了三个演员,那么三个演员来轮流扮演剧中的人物,戏剧的冲突就可以更广泛了。

那么到了索福克勒斯时代,古希腊悲剧已经相当完整,他的《俄狄浦斯王》是被亚里士多德称为典范。在今天凡是学编剧的人恐怕没有不学《俄狄浦斯王》的编剧手法。那么在古希腊的民间歌舞中间,和我们中国的戏曲的发源很相近,我们的中国戏曲也是起源于民间的歌舞,慢慢就演变成戏剧了,希腊戏剧也是这样的。

另外一个就是和宗教的活动,宗教的仪式是分不开的。因为酒神节,唱酒神的颂歌,它本身就是一个宗教的活动,所以,古希腊戏剧的产生,一、来自民间歌舞,二、与宗教活动有密切关系。

在古希腊人的生活中间,它的宗教的概念和今天有所不同,它叫泛神论。那么在希腊的神中间呢,以宙斯天神为首的,有神的家族。坦白的说,搞了几十年了,我到现在也背不出这个家族的神谱来,这个神谱太复杂了。那么他们住在奥林匹斯山上,这个神和人在希腊神话中间是一样的,叫做同形同性,就是人的七情六欲神神也有,神在奥林匹斯也过着人一样的生活。所以在希腊神话中间,这个同形同性是它跟别的国家的神话不一样的。

另外,在古希腊的宗教中间呢,人们是泛神论者,今天我信酒神狄俄倪索斯,那我就是酒神的信徒,明天我信太阳神阿波罗,那我就是阿波罗的这个神系,那么在希腊人中间,比较喜欢信奉的一个就是狄俄倪索斯——酒神,一个就是太阳神阿波罗。

那么希腊的神话呢,对于戏剧的影响是很深的,所以希腊悲剧的很多的戏,都是表现希腊神话的。所以在中国流传古希腊悲剧过去有一个困难,就是我们中国人对古希腊神话了解得很少,说句老实话很难的,在我搞《俄狄浦斯王》的时候,光阿波罗这一个人的神的名字,在剧本中以不同的形式出现了21处,都是讲阿波罗。有的地方就不叫阿波罗,叫什么,你搞不清楚。所以我们后来演出的时候就简化了,所有的名字都集中在阿波罗,中国人知道阿波罗,起码有阿波罗登月火箭,另外还有一个阿波罗的音乐带,所以一听阿波罗都知道。所以它的神话故事也是对希腊戏剧的内容起到了直接地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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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狄浦斯王

希腊悲剧大家一听悲剧,可能就用我们现代的对悲剧的概念去理解了,这里边可能就有一点点的偏差,古希腊悲剧在古希腊文里,是特拉戈狄亚,特拉戈狄亚的意思呢,在希腊原文中间就是山羊之歌,这就和我刚才讲的装扮羊人剧有关系,因为在后来的希腊悲剧中间有歌队。

歌队一开始也是做“羊人”打扮的,所以这个词就从特拉戈狄亚来的。那么在古希腊的悲剧中间呢,它着意的是严肃,而不是悲惨,而不是悲切。所以亚里士多德在《诗学》的第六章中间对于悲剧下了一个定义:这个定义就是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

所以古希腊悲剧(重)在严肃,那么在古希腊悲剧中间,确实它很动人,它的动人在于对人的一种震撼力,而不在于哭哭啼啼。和咱们的《钗头风》《红楼梦》可不一样,那么中国悲剧是带着两块手卷去,看希腊悲剧你不一定哭,但是看了以后,你感觉到一种强大的一种震撼力。那么在希腊的亚里士多德的总结中叫悲剧的卡塔西斯作用。

那么这个卡塔西斯作用是悲剧独有的,因为这是一个医学名词。大家也知道古希腊的医学也很发达的,那么实际上它还有进化、陶冶、宣泄的意思,也就是人们在看悲剧的时候,对主人公的悲惨的命运产生了一种同情,就联想到自己,因此就可以把自己的一些不好的感情,或者情操,加以宣泄,加以陶冶,加以进化。

所以古希腊悲剧它着意在严肃而不是悲惨,确实悲剧独有的震撼力,到了今天现代悲剧中间这个卡塔西斯人物还是有的。比如说我们在座的可能绝大部分朋友都知道,年轻同志不太知道,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时候,每打一仗以前,部队要演戏,演什么戏呢,《白毛女》、《九件衣》,这都是悲剧,所以看了白毛女以后战士们就激愤了,为喜儿报仇,勇敢地去打仗,这就是卡塔西斯作用的结果,这种悲剧的震撼力是来自古希腊悲剧。

古希腊悲剧的题材,一般来讲来自神话故事;另外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古希腊的英雄传说;再有一部分取材于《荷马史诗》。大家都知道《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是人类诗歌史上不朽的作品。那么希腊悲剧的很多故事就是从里取材的,比如说我下面讲到的一个《特洛亚妇女》,这个《特洛亚妇女》就是从《伊利亚特》里摘取来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呢,这个《荷马史诗》有很多的故事又来源于希腊神话,所以要了解希腊戏剧呀,必须得读点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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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史诗

《荷马史诗》不仅在内容上影响了悲剧,而且荷马史诗本身的诗歌的写作技巧,是直接在希腊悲剧的合唱歌,就是歌队的合唱歌里边体现,包括它的音节、音律都是采取的《荷马史诗》的。

再一点、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古希腊悲剧的发展和古希腊的民主运动是密不可分的。古希腊的民主运动呢,起始于雅典的梭伦时代。梭伦在公元前六世纪初,他就开始废除土地抵押制,禁止土地集中,限制人们拥有土地的财产。同时他剥夺了贵族的世袭权力。从梭伦时代开始发展到伯里克利斯时代,是到了古希腊政治、经济、文化的最高峰。我有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咱们唐太宗时期。

伯里克利斯的政治主张就是希腊的民族精神。他本人特别重视文化,而且特别爱好戏剧,他把戏剧作为宣传他的政治主张,宣传他的民族精神的一个场所。所以戏剧到了伯里克利斯时代,那发展是我们今天听了以后都很惊叹。

到了他这个时代,观众看戏多了,就要卖票,一卖票,穷人就买不起。于是伯里克利斯给每一个公民发看戏津贴。这还不算呢,到了古希腊戏剧它每年要举行几次戏剧节,我下面要讲到的,那么到了戏剧节的期间,所有的政府停止办公,都去看戏,甚至于监狱的犯人也得押着去看戏,大家想为什么呢?因为伯里克利斯很明白,相当多的人是文盲,当时还用羊皮写古希腊文,很多人也读不起书,没有文化。可是看戏它不管你有没有文化,只要你有眼睛、有耳朵就能看戏,所以我们老舍先生就继承了这个传统,解放以后他就不写小说了,他写曲艺和戏剧,为什么,因为这是最大众的艺术,不管你有没有文化都能接受。

伯里克利斯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到戏剧节期间,那就跟咱们过春节一样,都放假了,而且在希腊演戏还有一个特点,它是从太阳一出来就演,演到太阳落山为止,为什么?因为当时没有灯光,晚上不能演戏只能白天演。而且它选的季节是观众在露天可以坐的季节,它要是在七、八月份,晒死了,只能晚上演,白天不可能演。由于伯里克利斯这么重视戏剧,所以他和很多剧作家是非常好的朋友。比如索福克勒斯就是他非常好的朋友,而且为了奖励索福克勒斯对戏剧的贡献,他给他授予“雅典十大将军”一职,其实索福克勒斯从来没打过仗,但是雅典有十大将军,其中有一位剧作家,为什么?就因为他的戏剧比打一个胜仗还起作用。那么在古希腊民主精神中间,我自己体会,我们今天还在为之奋斗。比如说: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人都有发言权。在《安提戈涅》这个戏中间,就直接写了这个问题,那个先知就讲:你是君王,我是百姓,但是我们有同样的发言权。

戏剧和古希腊的民主精神是分不开的,正因为它的民主精神,民主运动使得戏剧蓬勃发展,而且戏剧作为它们的讲台。所以人类从有戏剧起,戏剧就是一种讲台。生活里的各种东西,像莎士比亚讲的,像一面镜子,照给你自己看一看,这个作用是戏剧特有的,而且它是现场的直接和观众交流的,这是电视和电影取代不了的,所以伯里克利斯这个时代,就是古希腊悲剧的鼎盛时代。

我们流传到今天的几十部悲剧一共是37部,有完整剧本的,留下来是37部,这37部都是伯里克利斯时代产生的,留到今天的。当然我讲的是悲剧,喜剧还有十几部留下来的。再一个情况跟大家介绍一下,古希腊戏剧的演出场所,剧场。在古希腊的剧场统统是露天剧场,而且这个习惯直到今天,他们希腊人看戏还是要露天剧场,室内剧场很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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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的扇形剧场

因为在希腊这365天里头,有300天是不下雨的。希腊有三宝,三个宝贝,叫做阳光、海水、石头,确实它在地中海的东北部,地中海气候使得它得天独厚的具有这三宝,希腊的阳光确实是透的,天天都是蓝天,湛蓝湛蓝的天,然后它的海水,湛蓝湛蓝的海水,天水不分呢。石头就是它有古老的文化,所以希腊人夸张地讲,每一块石头都给你讲出一个故事来,都和一个神有关系。

你在德尔菲,要我看一个小破柱子就是那么三根柱子,烂烂的,这就是阿波罗神庙,所有人请示阿波罗给我预言,都到这个地方来,了不起,一块石头就能讲出很多故事。所以阳光、海水、石头成了它三件宝,这就成了希腊至今是一个旅游国家,它的国民收入70%来源于旅游。

那么它的剧场呢,一般都是建立在山坡上,在山坡上挖出一块像扇子一样的观众席,然后山脚低下有一个圆场,就是表演场,在这个圆场的后面有一个建筑物,这个建筑物就是换妆的地方,这个建筑物还可以起到隔音的效果。这个就是埃皮道夫罗斯剧场,这个剧场是古希腊伯里克利斯留下来仍然能用的一个剧场,这个剧场容纳一万七千名观众,妙极了。

在这个地方,你要是在最后一排看的话,这个人就这么点似的,但是你在那儿撕一张纸,在最后一排听得清清楚楚。当时我们不信,我们就做实验,拿着咱们五分钱的钢币就是这样站着,往底下一放,滚下去,最后一排听得清清楚楚。去年,我在那儿又一次地看演出,那一万多人同时鼓掌,那真跟打雷一样,要是笑起来哈哈哈哈,太震撼了。

这样的剧场,大大小小遍布古希腊,现在都有遗迹。比如这个遗迹,是德尔菲的古剧场,这个古剧场现在只供参观用,不能演出了,你要是看起来,都是一堆烂石头,但是想想当时就是在这儿演出,每一次的演出是那么多的观众,这个是狄翁,在希腊的北部,这是原始状况,这是现在修复以后的状况。这个是在佩克雷的奥狄翁剧场,建于公元前165年,至今还在用,我导演的戏在这儿已经演过三次了,三次在这个剧场演出,装六千观众,你看着不起眼,能装六千人,我们有一年在那儿演出,六千人座无虚席,挤得满满当当的,这是古希腊的剧场。

那么由于它的演出剧场是这样一个情况,因此,在表演上,它就对演员有很多要求了,它要求演员要戴面具,要穿高底靴,这又和咱们中国戏曲一样,所有的动作幅度要大,因为你看,从上看,这么小的人,小的动作,不行,所以动作都要大,声音要宏亮,那么特别是要求演员的表演要有真情实感。

有一个戏叫《酒神的伴侣》,其中女主角这个演员她由于祭酒神,她是酒神的伴侣,狂欢喝酒喝醉了,然后她就看到一头狮子,她就把那头狮子杀了,结果没想到是她的儿子,所以后来当她酒醒以后,她下山以后,回到宫廷以后,她一看怎么抱着是自己儿子的头,痛哭流涕。那么这位演员为了找到真情实感,正好她的儿子早逝,所以她每一次演出,她就抱着她儿子的头盖骨上场去演戏,要达到这种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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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的伴侣

另外,在古希腊的戏剧中间有音乐,音乐很简单,它一般有一个小的就像咱们那个竖琴似的小竖琴,然后有一个双管的一个萧,然后有一个鼓,就这三件乐器。那么有的戏中间的曲调很好听,很简单,所以观众看完了戏,回家的时候,就可以哼着戏里的歌回家,当然很可惜没有流传下来,我们今天所听到的,不管哪个国家演的古希腊戏剧的音乐都不是原始的音乐,因为原始的音乐没有留下来,只有文字记载。

那么演员在念台词上面,那必须是他有很坚强的语言的基本功,确实,我在希腊访问期间,到几所戏剧学院去过,他们歌队的演员就专门要学两年,它把人的最低的频率的声音要,突然一下子拔到最高,然后练这种声音。

确实,我在希腊访问期间,到几所戏剧学院去过,他们歌队的演员就专门要学两年。另外,形体的各种动作,他们至今还是这样。所以,当时有很多政治家他们要演说,所以伯里克利斯就指示他们,你这个演说不行,你去找某某演员好好学学演讲,学学台词。所以那些政治家们,包括伯里克利斯本人,都向演员去学习怎么发声,怎么讲话,因为在古希腊政治生活中间,演讲是非常重要的,辩论是不可少的,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今天。

另外,希腊人有个哲学,自己创造了生活,创造了财富,就要会享受生活、享受财富。所以戏剧活动在白天演出,那是可以召集很多的人,那么这种看戏的习惯也延续到今天。所以在希腊现在每年的夏天,每一个城市都要举行自己的艺术节,看戏也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少的一种东西。

那么关于戏剧节,它每年要举行三次戏剧节。在雅典,每次戏剧节都要选出三个悲剧诗人的作品来进行比赛,那么比赛分头奖、二奖、三奖,因为只有三个人比赛,所以得第三奖就是失败了。

雅典当时一共分十个区,每个区选出若干个候选人来,然后由政府决定十名,一个区一名,由这十个评委打分,这十个评委打完分以后呢,抽出五个人,随便抽出五个人,把这五个人的分一平均,来评定你这个是不是获奖。问题在下边,还有法律规定,凡是评委不能徇私舞弊,如果徇私舞弊,是要受制裁的,而且观众可以提出质疑的,最高的法律如果发现你严重地徇私舞弊,处以死刑。这是古希腊,两千五百年前。

那么最大的一个戏剧节叫酒神大节,这个是在雅典举行,是在这个剧场的下边,这个剧场是叫希罗多德剧场,在雅典卫城下面,它是建于罗马时期,在它的下面有个狄俄倪索斯剧场,叫酒神的剧场,现在已经作为古迹了不能演出了,在这儿举行比赛。

那么一般的希腊悲剧比赛,每个戏演出以前,要先在另外一个地方编剧、演员、歌队的队长和观众见面,观众给他们献橄榄枝的花环戴在头上,然后介绍仪式完了以后,大家进剧场再演戏,演完戏以后再回到这个地方给庆祝,演得好就庆祝,演不好观众就回家了。另外观众看戏的时候,基本上作为节日,因此都换上很漂亮的衣服,而且带着葡萄酒,带着吃的,戏好了,大家看戏,戏不好了,大伙就喝酒、吃肉,戏再不好了,就把那烂西红柿给你扔到台上去,再不好了,就下去下去,换一个,别演这段了,剧场也挺民主。

演员在当时是非常被尊重的职业。为什么呢?认为观众认为演员是神的代言人,所以演员的财产是不容侵犯的,就是两国交战,演员可以自由来往,到了公元前四世纪的时候,雅典还成立了演员同业会,那可是有实权的,哪个演员生活困难了,就给他发津贴,因为说明观众爱看戏,所以特别尊重演员。

再一个情况要给大家介绍的,悲剧和戏剧在当时是有严格的界限的,悲剧诗人不写喜剧,喜剧诗人不写悲剧,而且认为悲剧是崇高的,喜剧是低俗的,其实古希腊喜剧也是了不起的贡献。

悲剧在这个结构形式上,它有它特殊的一个结构,一般的开场的一出戏呢,叫做开场,这场戏介绍一下剧情,介绍一下背景,这场戏结束以后,就是合唱队的进场歌,歌队是古希腊戏剧不可缺少的一个传统,一个组成部分。因为在古代,大家知道露天剧场没有大幕,所以歌队就可以起到一个大幕的作用,同时歌队唱一个歌就表示换了一场戏,表示换了一个地点。那么在进场歌之后一般有一到五场戏,或者四场戏,最多的到七场戏,那么最后有一个终场。

这个希腊悲剧,三十多部悲剧,它的终场都是非常平静的,内部张力非常紧张的,台上空空无言,非常肃穆的一种情况结束。后来的悲剧不一样,为什么?它就是让你思考,这个故事看完了你好好想想,起到这样的作用。

那么合唱歌是非常严格的诗,而且在合唱歌里边,它可以表达作者的各种思想,它可以介绍剧情,它可以渲染气氛,合唱队还可以载歌载舞,起到大幕的作用,因此在古希腊悲剧中间的歌队的功能是非常多的。所以后来我把它总结了有17条功能,它还可以当布景,它还可以起到装饰,作用多得很。

演古希腊悲剧如果没有歌队,那就跟现代戏剧分不开了,这是它一个很大的区别。到了公元前的三世纪,以雅典为中心的戏剧活动开始萧条,那么戏剧的中心转移了,转到了今天的埃及亚历山大,到了公元前120年,《酒神的大节》就不再搞了。

从公元前120年为止,希腊悲剧进入了消失的状态,这个消失经历了一千多年。直到“文艺复兴”,欧洲的考古学发现了古希腊戏剧的抄本,给欧洲的戏剧家打开了一个明亮的窗户,当然文艺复兴不仅是戏剧,所谓的“文艺复兴”就是复兴古希腊、古罗马的文化,因此,希腊悲剧又得以流传。

但是希腊悲剧的演出应该说到上个世纪的初1920年前后,才得以恢复演出,在中间一段几乎就没有演出,但是有很多的剧作家,他们学习古希腊戏剧后,自己来写了相应的题材,从罗马一直到欧洲其他地方,但是说句实话,没有一本超过原来的戏,可以这么说没有。包括狄德罗这些大家们改的,罗马的戏剧和希腊戏剧很相关,那么罗马的戏剧有的是直接拿希腊戏剧来演,有的是罗马作家自己在写,但是都没有超过原来的。那么这种古希腊戏剧影响,经过亚力士多德《诗学》的总结,这个《诗学》实际是一本戏剧学,它为什么叫《诗学》呢?因为戏剧古希腊戏剧本身就是诗,它的对话是诗,它的合唱歌更是诗,所以也叫《诗学》了。

当然另外一方面,亚里士多德《诗学》这一部分是存下来的,我们看到的这一部分都是戏剧,那么其他的就很少,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学戏剧的,要学最古的、最完整的戏剧理论,那就是亚里士多德的《诗学》。而且《诗学》中间的有一些的论点,至今还在影响着全世界的戏剧。比如戏剧要有冲突,比如刚才讲的,戏剧是对一个严肃的、完整的,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至今还是这样的。

接下来是关于古希腊戏剧的第二个问题,我介绍一下三大悲剧诗人,同时就其中的某些作品,概要地给大家介绍一下。古希腊的悲剧诗人很多,有记载的就有几十位,但是有成就的,剧本完整地流传到今天的只有三位,所以我们叫三大悲剧家。

第一位叫埃斯库罗斯,他生于公元前525年,死于公元前456年,他在悲剧中间使用了第二个演员,所以管他叫悲剧之父,他一生写过70部剧本,另外有一个说法,他写过90部,但是现在流传下来的只有7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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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库罗斯

他生前得过13次头奖,他死了以后,他的儿子把他的剧本拿出来演出,又得过4次奖,所以他一共获得了17次头奖在戏剧比赛中。他流传下来的剧本,像《七将攻忒拜》,就是七个英雄攻忒拜城,这是塞浦路斯国家剧院在咱们北京演出的剧照,那么他最有名的戏,最能够代表他的作品的,我们中国人也比较熟悉的是两部,哪两部呢?第一部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这个大家都知道了,普罗米修斯因为偷火送给人间,惹恼了宙斯,宙斯就把他捆绑在高加索的一个山石上,任老鹰来啄他的心,忍受各种灾难。这是为人类做出贡献的第一个大英雄普罗米修斯,这个剧本是埃斯库罗斯写的。

1979年,希腊国家剧院在我们的政协礼堂演了这个戏,这个演员叫米诺提斯,在北京演出的时候,他已经73岁了,一个半小时的戏,他就绑在石头上,然后讲经历,讲他对宙斯的抗议,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歌颂了这个精神。这部戏上演于公元前465年。

再一部代表作是《阿伽门农》。大家都知道,《阿伽门农》是指挥特洛亚战争的元帅,这部戏主要是写《阿伽门农》打完了胜仗以后,回到家里,不幸的遭遇。埃斯库罗斯本身是一个战士,他打过仗,他非常爱国,因此他的爱国热情在他的剧本中,处处都有表现。

他虽然出生在贵族,但是他打破了他的贵族的限制,他参加了雅典的民主派,他拥护民主制度,提倡民主精神。在他开始创作的这个时期,恰恰是古希腊悲剧的早期时代,他对戏剧的重要贡献在于,他增加了第二个演员,另外他所写的人物都是英雄,而且都写了人物的一种坚强的意志,气势比较雄伟。那么他剧本间中写的神,并不太像神,倒有些像人,那么他写的人,倒有点“神”气,是这么一个作家。因为普罗米修斯能够忍受各种灾难,意志就是坚强,不向你宙斯屈服,这种人类的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

那么在《普罗米修斯》这个剧本中间,通过这个人物是淋漓尽致的表现。歌队在他的戏中占有非常大的地位,为什么呢?因为他这个时候只有两个演员扮演各种人物,所以冲突还不是十分尖锐,很多是叙述,叙述就要靠歌队,所以歌队在他的戏中作用远比后来的作家突出。但是他的结构非常松散,所以大家读埃斯库罗斯的戏会觉得很枯燥,而且里头讲到这个神,讲到那个故事的时候,你会觉得雾里看花,看不明白。另外,在演出方面由于埃斯库罗斯他自己可以当演员,所以他的戏中间,他常常是自己来导,自己来演,当然那个时候导演跟今天导演的意义不一样的。

这个导演艺术只有200多年的历史,可是戏剧的历史有2400多年。那么过去导演的各种功能,是由在很多人去做,到了18世纪有了导演艺术。埃斯库罗斯当时是自导自演,另外他的服装比较轻飘,高底靴也是他发明的,因为人太小了,所以垫高一点,所以穿高底靴。那个高底靴比我们中国戏曲的高底靴这么高,这么厚,平的,跟咱们那不一样,但是形式是一样的。那么埃斯库罗斯的风格是很庄严的,很崇高的,很雄浑有力的。所以他的悲剧都是反映的严肃斗争和他这个风格是相适应的,这就是埃斯库罗斯。

第二位诗人索福克勒斯,他生于公元前496年,但是有争议,有的说早一年,有的说晚一年,他死于公元前406年,因此他比埃斯库罗斯要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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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福克勒斯

他出生在雅典西部的科罗诺斯乡,这个科罗诺斯就是俄狄浦斯的家乡,他跟俄狄浦斯是同乡。他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特别是在体育和音乐上,有特殊的涵养。在他童年的时候,正好是什么时期呢?是希腊和波斯有名的希腊和波斯战争。大家都知道,在希波战争中,有个非常有名的萨拉米海湾的一个战役,叫萨拉米海战。希腊人以很少的兵力。战胜了强大的波斯的舰队,在历史上这个战争都是很有名的,就是以少取多。希腊人很聪明。那么这次胜利,使得雅典倾城出动的狂欢,这个时候的索福克勒斯正好是16岁。所以在庆祝大会上,他作为歌队的队长带领大家唱凯旋歌。

到了索福克勒斯的中年时期,就是希腊悲剧最鼎盛的时期。当然,无疑和他的剧作是有关系的,公元前440年,他被伯利克里斯授予十大将军称号,主要是他的一个悲剧《安提戈涅》,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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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提戈涅

那么他比埃斯库罗斯比较晚,出生得比较晚,当然他非常尊敬埃斯库罗斯,从埃斯库罗斯学习了很多东西,但是他也批评埃斯库罗斯这个人,太狂傲,他和第三个诗人欧里庇得斯可以说是先后的同时代人,他很尊敬欧里庇得斯。所以当他听说欧里庇得斯去世的时候,正是在演出前演员和观众见面的时候,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马上停止的介绍,让所有演员包括他自己,换成黑色的衣服,来悼念欧里庇得斯。

到了他28岁的时候,也就是公元前468年,在戏剧比赛中间,他才战胜了埃斯库罗斯。又过了27年,他才战胜了欧里庇得斯,所以这位老人也是意志力很坚强。那么他一生得过24次头奖,在60年的创作中间,他写了130部戏,流传到今天的完整剧本和埃斯库罗斯一样,只有七部。

他活了90岁,咱们比较熟悉的也是索福克勒斯最有名的两部戏,一部是《俄狄浦斯王》,一部是《安提戈涅》。

那么特别要给大家介绍一下的,是在索福克勒斯时期,就是公元前5世纪,在希腊既是它的高峰,也是它充满了战争,充满了政治、经济、各种矛盾的时期。那么在索福克勒斯剧本中间,可以说直接反映了公元前5世纪,希腊的繁荣,希腊的各种时尚。同时也反映了伯里克利斯对待文学艺术的一种重视。

可以这么说,埃斯库罗斯是“悲剧之父”。索福克勒斯是使悲剧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境界。他和埃斯库罗斯不同,他开始着重写人了,而不着重写神。他很善于刻画人物,三言两语就把人物写得栩栩如生,他特别在剧作法上有很多发明,比如说对照法,对比法呀,跌宕等等,所以他非常善于戏剧作品的结构布局,非常讲究事件和情节的集中,非常重视戏剧冲突的内部的有机联系。因此他的悲剧结构严谨、和谐,情节紧张,可以说在他的剧中没有闲来之笔,没有断线的地方,故事性很强,所以索福克勒斯的剧本,也是被后人演地比较多的。

那么索福克勒斯对于戏剧艺术的发展还有许多别的贡献,比如说他把演员从两个人增加到三个人,他写人物的性格是多侧面的。就拿《俄狄浦斯王》来说,写了他的英雄的一面,也写了他的主观武断的一面。而欧里庇得斯不同了,欧里庇得斯写什么呢?写人本来是什么样?一个应该是什么样?一个本来是什么样?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是理想中的人,一个是现实中的人。他的剧本的风格是质朴、简洁、自然、有力量。他最有名的悲剧,也可以说古希腊悲剧中的代表作,不仅是索福克勒斯的代表作,一提古希腊悲剧,首屈一指的就是《俄狄浦斯王》。

因为大家都知道,《俄狄浦斯王》这个剧本,它主要写的是俄狄浦斯没有逃过命运的主宰,最后是杀父娶母。

因此这个人物看你怎么解释了。在戏剧史上作为命运悲剧的代表,当然无疑是正确的,但是我以为是不完美的、不完备的。因为《俄狄浦斯王》这部戏,它不仅仅是写了一个命运主宰他,他没有逃脱,而其中最主要的是他对命运的一种反抗。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在一次酒会上,听一个人说,你现在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你将来要杀你的爸爸、妈妈,他就很生气,我怎么可能杀我的爸爸、妈妈呢?但他回去以后就惴惴不安,于是乎,他就到德尔菲的阿波罗神庙去请神示,结果神告诉他,你就是要杀父娶母,哎呀!他一得知这个秘密以后,他就不想在他这个王国呆下去了,他说我要呆下去,我得杀了我的爸爸妈妈,他呆那个国家叫什么呢?叫科林托斯王国,那么于是他就离开科林托斯王国逃跑。这种逃跑,你从人的本质上来看,是一种对命运的一种抗拒,你不说我要杀父娶母吗?我走了还能杀吗?

那么走到了忒拜城这么一个地方,正好忒拜城在闹瘟疫,大家都知道一个雕像叫做狮身人面像,埃及有一个,现在在希腊也有一个,希腊的是一个长翅膀的一个女孩,叫斯芬克斯。这个斯芬克斯就在忒拜城的外边等着,过来一个人就要让你猜谜语,你猜中了,你过去,你猜不中,就把你吃了。哎呀!多少人猜不到这个谜语,这个谜语就是俄狄浦斯破了的,所以把这个谜语一破,斯芬克斯就消亡了。于是乎忒拜的城民特别高兴,就拥戴他为王,正好前国王刚刚死掉,那么前国王的老婆也是寡居了,所以说这样吧,你就不仅继承王位,你还娶了我们的王后。这样的话,我们忒拜城的灾难也就消除了,于是乎俄狄浦斯就在忒拜城住下了,于是忒拜城相安无事,十几年过去了,过得非常幸福。

忽然又来瘟疫了,于是乎俄狄浦斯就派他的小舅子克瑞翁去德尔菲找阿波罗神,问问怎么回事。那么克瑞翁去了,回来后向俄狄浦斯王报告:神说了,必须消除污染,这个污染是什么呢?这个污染就是至今杀了我们国王的人这个凶手还没有找到,必须把这个凶手找到,咱们才能相安无事。于是乎俄狄浦斯听了这个以后,是啊,早就听说这个事了,但是这十来年就是没有破了这个案,好,下个命令一定要破这个案,不管这个人是谁,哪怕他是王公贵族,我们都不能绕了他,都要把他流放了。

于是就开始了《俄狄浦斯王》这个戏的开场,克瑞翁报来这个信,然后他就开始追查凶手,查来查去,越查越像他自己呀,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国王死的时候,是坐着马车有四个仆人,在一条三岔路口,正好碰见一个年轻人,挡着双方互不相让,吵起来了,于是这个年轻人就把老头跟随从都给杀了,只跑了一个人。

俄狄浦斯一想不对呀,我来忒拜之前就杀了一个老头,难道就是我杀了我的父亲吗?他是我的父亲吗?于是查凶手转为查自己的身世,两条线交叉进行。

我就说为什么俄狄浦斯伟大,在这个时候可能有的人别查了,没事,可是俄狄浦斯不行,我既然下了命令要查,不管是谁,包括我自己也得查。这一查,不得了,查来查去,最后就证实了是他自己。为什么呢?就把逃跑的牧羊人找出来,这个牧羊人后来供出来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呢?是因为俄狄浦斯的生父生母,生了孩子以后,知道了将来这个孩子长大了要杀父娶母,因此觉得这个孩子不能养,于是乎,一生下来,就把他的两个腿用钉子钉上,叫一个牧人给扔到帕尔纳索斯山上。

这个剧场的后头就是帕尔纳索斯山,因为这个希腊的牧羊业是很发达的,所以就扔到山里去了。那么俄狄浦斯的父亲和母亲想,反正扔了他也活不了,脚又钉上了,你跑都跑不了,你就死呗,相安无事。正好有一个牧人,牧羊者走到这儿,这不一个小孩吗,太可怜了,就给抱起来了。正好科林托斯有一个牧羊人,就要过去了,这个科林托斯牧羊人为什么要呢?因为科林托斯的国王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正好我把这个孩子献给科林托斯的国王,于是一个奶娃,就送给了科林托斯国王,俄狄浦斯在科林托斯长大了,自认为是科林托斯人,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候,科林托斯这个牧羊人找到了俄狄浦斯,说俄狄浦斯你快回国吧,你的父亲死了,他一听科林托斯国王死了,他高兴极了,他说太好了,我父亲死了,没有死在我手里。可是他其实不知道,那是他的义父。

最后证实了杀父的人就是他。哎呀!这个时候,你想人怎么能接受得了,光是杀了父亲还好,还有一句呢,娶了母亲,娶了母亲还好,还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就是安提戈涅,妹妹就是伊斯墨涅,两个哥哥就是《七将攻忒拜》里的七雄之一和忒拜城国王之一,这是后来的故事,他这个故事都是连着的。所以这个时候俄狄浦斯想,哎呀,杀了父亲,杀了母亲,和母亲还生了四个孩子,这是人吗?

这时候他想自杀吧,一死了之,什么都不知道就完了,拔出剑来就想自杀,这个剑刚一举起来,一想不对,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到了地狱我有什么脸见的父亲,有什么脸见我的母亲呢?于是乎,怎么办?我应该在人间忍受各种折磨,于是他就想,莫大的折磨就是让自己失明,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俄狄浦斯就自我惩罚,把自己的两个眼睛挖掉,然后作为一个瞎子到处去流浪,来忍受各种灾难来惩罚自己,所以没有采取自杀这种逃避的办法。而且他下了个命令,查出来以后就要驱除,就要流放,那么他自己的命令执行不执行,当然得执行。

所以,安提戈涅就带着他开始流亡,过流亡生活,当然这个生活也过了好多年,最后俄狄浦斯回到了克罗诺斯。这时候神觉得俄狄浦斯杀父娶母是他事先不知道的,而是他事先想避免的,但他没避免了,他自己是没有责任的,所以原谅了他,原谅了他,因此俄狄浦斯是老了,老而告别世界,这就是《俄狄浦斯王》这个剧本所涉及的内容。

那么通过我介绍这个故事,我想大家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一个制法者,犯了法能否自责,能否自惩?我认为这是对人的意志一种考验,在这一点上来说,俄狄浦斯是经得住考验的,是英雄。尽管他没有逃脱命运的主宰,但是他终于反抗过,而且反抗命运还不是主要的,主要是他宣布了法律,他执行了法律,并且是在他自己身上。

剩下的话我不讲了大家思考,两千五百多年前写的剧本,写的是公元前三千多年的英雄,这种自责自惩的精神,应该是人的理想的表现。我就说理想中的人物,俄狄浦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然,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解释,我今天是讲的内容,要讲讲结构,这戏绝了,一开始就告诉你,要杀父娶母。观众想,都知道结果了,还看什么?走吧!走吧!中国观众就想知道个结果,一开始把结果告诉你了,可是在演出中间,观众是聚精会神,为什么呢?因为他的那些词中间有很多哲理,这个哲理是今天都有用的,他深刻的,深邃的这种思想内涵,那是当时的古希腊哲学、古希腊民主思想作家的接受和作家的一种反映,所以《俄狄浦斯王》,1986年我们还没有演出完。

我们原来想教学嘛,演三场到五场足以,可是没想到这一演就收不住了,一连就演了25场,然后在中间就接到希腊的邀请。当时我说别做梦了,怎么可能去呢,果然我们就去成了,到了希腊演出以后,因为大家都知道,西方对中国,也有一种封闭的,你们怎么可能演这种戏呢,这是一个宣传宿命论的。后来我们讲了我们的解释。最后看了我们的演出,服了,最后报上的评论是:只有有古老文明历史的国家的艺术家,才能准确地传达古希腊、理解古希腊的精神,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所以古希腊这个戏剧中间,我们去读的时候,看你从哪个角度去接受这个剧本。那么我们所有的解释,没有离开原作品,因为原作者确实在里面用了大量的笔墨,精心地把他的这个思想在里边传达。了不起呀,这个古希腊的戏剧家们,把人的这些东西在两千五百多年就写到剧本里头去了,而且我们今天看起来还那样地新鲜,那样地受到启迪,希腊悲剧的伟大就在这个地方。

第三位诗人叫做欧里庇得斯,欧里庇得斯生于公元前485年,死于公元前407年,这个在历史上也有些争论,往后也就是一年那样,欧里庇得斯跟前两位作家不一样了,他出生在贵族,他家非常有钱,所以他家里有一个图书馆,我们叫藏书室,是当时雅典藏书最多的一个家了,所以他从小就受到非常好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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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里庇得斯

他从18岁开始写戏,他一生写了92部戏,非常高兴的是他的剧本流传得比较多,就完整的剧本留下来的有18部,这里边我们知道的可能就比较多了,我主要介绍《特洛亚妇女》。

这个戏为什么要讲呢?他写的就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故事里边一部分,也就是特洛亚战争结束以后这几天,特洛亚的男人都被杀死了,女人都成了俘虏,然后阿伽门农、奥德赛,这些得胜的希腊人,就开始瓜分这些妇女,有的就被娶走了,有的就被沦为女奴了,那么写的是这一段故事。

特别是特洛亚的国王普里阿摩斯的老婆赫卡柏,写她的遭遇,为什么这戏要这么重视呢,因为这部戏是人类历史,人类戏剧史上第一部反映反对战争,要求和平的戏。

第二部戏我要介绍的是《美狄亚》我想重点介绍一下《美狄亚》,这个伊阿宋男主角,也是为了王权的问题,他的叔叔当了权了,说你要来继承王位可以,你必须把金羊毛给取回来,金羊毛在今天的黑海的一个山里头藏着,而且在神话传说中,黑海,波斯博鲁斯海峡它不是老打开的,它定期地打开,有时候它又合上,所以你想去那儿取金羊毛是不可能的。

另外呢金羊毛也被蟒蛇,巨蟒看着,所以去取金羊毛必死无疑。所以伊阿宋就联合了阿尔戈的英雄们去取这个金羊毛,那么在这个过程中间,认识了科林托斯国的公主美狄亚。

美狄亚这个人物非常特殊,它是什么一个故事呢?是杀子复仇。她跟伊阿宋结婚以后,回到他的国家,他叔叔不让位,他的叔叔呢已经把他的父亲给杀了,那么伊阿宋已经无望了,就准备复仇了。但是美狄亚就救了他,美狄亚用什么办法救他的呢?因为伯利亚斯这个国王已经老态龙钟,就想长生不老,于是乎,美狄亚就想了一个办法。我有法术,因为美狄亚是一个女祭司,她当过女祭司,她有法术,她说我在锅里头烧开了水,对老国王说:你进去烫个澡,出来就年轻了。这伯利亚斯哪信呢,哪有这事。她说不信你来试试看,于是乎就弄了一个锅,然后拉了一只老羊来,就给扔锅里头,结果锅里一煮,一会儿,老羊变小羊了。这个伯利亚斯就信了,实际上是美狄亚使了一个计策,就把伯利亚斯杀了,杀了以后,伯利亚斯的儿子就不饶了。所以他们两个就不能在这个地方呆了,所以他们两个也逃走了,逃到这儿以后呢,生儿育女过得非常好。

但是这样的日子伊阿宋的心里就是郁郁不乐,一天到晚就想着恢复他的王朝贵族生活,恢复他的王权。所以在科林托斯正好有一天他遇见了科林托斯的公主,这个公主长得丑极了,嫁不出去。但是伊阿宋想,我要是娶了她我就可以当驸马,当了驸马,我就有希望继承王位。

所以他就把美狄亚抛弃了,就像咱们中国的陈世美一样。这下子,美狄亚大怒,非常地悲痛,我该怎么办?美狄亚这个人呢,她是一个女祭司,她会巫术,同时她为了爱情,她奉献了一切。这个我们不讲了,关键是这部戏,为什么要这么称赞她?全世界演的也很多。因为这是第一部,把女人的命运提到日程上来,为女人鸣不平,要求女人有尊严的一部戏,戏剧史上的第一部。欧里庇得斯总是站在人的这一边,通过他的剧本暴露和批判了种种不合理的社会现象,所以在戏剧的发展到了欧里庇得斯这个阶段,就更现实了,现实意义就更强了,他用的手法已经是写实手法了,而且最擅长心里描写。

比如说在《美狄亚》这个剧中,基本上写的就是《美狄亚》杀子以前的各种复杂心理,各种心态,包括她和伊阿宋的爱情,包括他们的家庭,包括杀不杀,杀了会怎么样,不杀会怎么样,这种心理状态,整个的戏就是写《美狄亚》的心理状态。所以她心理描写和写实手法是这位作家很大的一个特点,也可以说是他的标志。

也有的学者认为在索福克勒斯以前是英雄悲剧,埃斯库罗斯写英雄,索福克勒斯写《俄狄浦斯王》也是英雄,那么到了欧里庇得斯可以说英雄悲剧结束,人的悲剧产生,也就是说,欧里庇得斯是写人本来是什么样子,就是写了现实中的人,而且在他的悲剧中间浪漫情调甚至于略带戏剧色彩。那么欧里庇得斯剧本的风格呢!是比较华丽了,语言非常流畅了,也生活了,因此从诗句的语言已经开始向散文过渡了,而且有口语了,所以观众听了更明白,容易听,容易懂。这就是欧里庇得斯,好,第二个题目就讲到这儿。

那么最后简单地给大家介绍一下,古希腊悲剧在中国。那么距今两千四五百年的古希腊戏剧,特别是古希腊悲剧,对后世的影响,应该说非常深远的,一直影响到我们今天21世纪。就是今年,在好几个国家要举行国际古希腊戏剧节,我已经接到了塞浦路斯的邀请,那么因为去年希腊举行了,明年希腊还要举行,在法国,在德国,都有这个古希腊戏剧节。

在上个世纪开始,希腊的艺术家们开始恢复演出古希腊悲剧,当时他们就从陶片、从资料,从石头得到启发,一种复古式的博物馆式的来进行演出,经过了二、三十年,到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五十年代已经很盛行了,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那就已经很流行了。而且现在上演古希腊悲剧的国家,几乎遍布五大洲,那么中国的读者,读到剧本也是在上个世纪初,也就是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才开始有中文的译本,直到今天为止可以说这37部悲剧、11部喜剧全有中文译本,因此我们从文字上来了解已经不困难了。

那么我们中国正式公演希腊悲剧是在1986年,第一个剧目是《俄狄浦斯王》,然后1988年哈尔滨话剧院演了《安提戈涅》,1989年河北梆子剧院演了《美狄亚》,就是想把最古老的西方戏剧和最古老的东方戏剧,把这两个戏剧结合在一起,就产生了《美狄亚》。《美狄亚》从1989年排出来,一直到去年不断地出国演出,在国外的演出场次已经超过了二百场。另外,中国戏曲学院在前不久把《荷马史诗》,《奥德赛》改编了一个话剧。

因此古希腊悲剧经过了上个世纪初的文学翻译,到上个世纪末的演出,应该说对中国观众来讲,不是十分陌生了,但是由于古希腊悲剧它涉及的历史背景,文化背景,以及神话故事等等因素,它终究不像莎士比亚那么地为人所知,通过这样大家慢慢看演出,慢慢地读剧本,我想古希腊悲剧的精神,特别是它的精神,对我们中国的观众,是不陌生的。

通过我上面讲的一些剧本的一些思想内容,联系我们中国的社会现实,我想,我们中国人正是像西方的评论界说的,因为我们有古老的文化的积淀,我们有现代化的发展,所以我们最能够正确地去传达和理解古希腊悲剧所反映的古希腊精神。

(转载自百家讲坛)

外滩君按:
青少年阅读《古希腊戏剧》,一开始可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杨宪益、王焕生等大家翻译的选本《古希腊戏剧选》,然后慢慢找一些更全的版本来看,比如译林出版社张竹明、王焕生翻译的《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全8册),还有《罗念生全集》的第二、三、四、五卷,基本涵盖了所有古希腊戏剧;另外,有兴趣的读者还可以找到周作人的译本对照来读(《欧里庇德斯悲剧集》)来看,周作人是较早期的引入者,译法也颇值得一观。

人民文学出版社罗念生、杨宪益、王焕生等大家翻译的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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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出版社张竹明、王焕生翻译的《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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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念生全集》的第二、三、四、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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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苦雨斋译丛《欧里庇德斯悲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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